春风斩

今夜晴朗☽

《酒客》

※忘羡
※“酿泉为酒,泉香而酒洌。” ——欧阳修《醉翁亭记》
※「十三年前酿泉为酒」




魏无羡,十几岁,姑苏酿酒师。所谓酿泉为酒,泉香而酒洌。

蓝忘机,十几岁,姑苏出名的美男子,也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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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少时魏无羡请蓝忘机喝他酿的酒,蓝忘机不从。

稍大一些,两人都及弱冠时,魏无羡又请蓝忘机喝酒,蓝忘机仍是不从。

二十七。魏无羡已酿了十三年的酒。说起来他年少时心性不定,酿酒时常常出岔子,不是酒曲放少了就是心急等不到时候便先急着喝了。他酒量好,也多半是那时尝酒时练出来的。

魏无羡的铺子一开始叫无羡,后来又改成天子笑。他那窖里藏了一壶酒,十三年前酿的,该是陈年老酿了。

他本没打算保存到现在。十六岁时第一次遇到蓝忘机,他正提着那壶酒想尝尝味儿,邀蓝忘机一道,却被拒绝了。他生性不爱勉强别人,也就随他去。

可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看那壶酒,终究不是滋味。那时候属于少年人的忧郁倏地窜起,这世人都潇潇洒洒,或是妻儿老小圆圆满满,最后也是个与多人纠缠瓜葛,有血有肉而去。

而他孑然一人。

酒很香,也很醇,他很喜欢。

这忧郁刹那间消散,他仍是快活的少年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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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酒坊越做越好。甚至有人专门从清河啊岐山啊过来买几坛酒,

他后来结识了更多人。也又遇到了蓝忘机。过了五年,蓝忘机的五官又张开一些,只有俩字,好看。这还是魏无羡第二次见这么好看的人儿,第一次是年少时见到蓝忘机。

这一次他请蓝忘机喝酒,蓝忘机还是拒绝了。

魏无羡很纳闷:“蓝湛,莫不是你的酒量十分十分十分差?”

蓝忘机不语。

魏无羡继续道:“既然不是十分十分十分差,喝上一杯总行吧?”

蓝忘机几乎就要答应了。

魏无羡一眨眼。哎呦,俩蓝湛?再定睛一看,那人眸色比蓝湛深些,面部表情也比蓝湛鲜活多了。也许是兄长之类。他忙笑着用眼神打了个招呼。

蓝曦臣:“忘机,这位是?”

蓝忘机:“...友人。”

蓝曦臣笑笑:“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,你们若想再交谈一会儿,我在旁边小坐等待便是。”说着真的走到稍里面一些的长凳上坐下,抬头看贴在墙上的红纸黑字。

桂花酿,青梅酿,梅花酿,莲花酿,菊花酿,白兰酿,桃花酿......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上边一行:

天子笑。又被粗粗划掉,旁边写着,“暂不出售”。两趟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写的,写酒名的那次稍显稚嫩,补充的那几个字却潇洒又苍劲。

酒一概没有标价,蓝曦臣好奇,又看那边两人对话进行得勉强,便道:“兄台,这酒为何都没有标上价钱?”

魏无羡闻言转头,笑嘻嘻道:“价钱我都记在心里。遇见好看的,我便减些,丑的,便加些。”

蓝曦臣哈哈笑了两声。魏无羡转过头去要继续和蓝忘机说话,却见蓝忘机脸色隐隐有些难看,忙补充道:“说笑的,价钱是一样的。只不过遇到熟人多少会便宜些罢了。”

蓝曦臣有心:“那我们若买那天子笑,需付多少钱?”

魏无羡:“那天子笑还没酿好,暂时不卖。不介意就拿些桃花酿吧,也是上品。”

蓝曦臣倒没礼让,微微一笑,拿了桌上两坛贴着“桃”字酒,道一声多谢。又颔首道:“改日再同忘机来拜访。”便转身而去,蓝忘机在他身后半步,也徐徐走着。

走出一小段,蓝忘机道:“兄长,可是忘了付钱?”

蓝曦臣摇头:“刚才那位小兄弟说,遇见好看的,便减价。”

这个时候魏无羡坐在长凳上,撑着下巴看两人的背影,最终停留在蓝忘机坠下的抹额上。心道:好看。


船上,蓝曦臣负手而立。蓝忘机也站着,眼神少有的不知飘忽在哪里。

“忘机,刚才那位小兄弟果真是你的友人?”

蓝忘机有些犯难。他心里清楚自己对魏无羡是什么感觉,却不知道魏无羡这一次又一次请他喝酒,究竟是热情好客,还是别的什么缘由。

于是他选择了沉默。低头看船夫摇起的水波,波澜阵阵。

蓝曦臣没有得到回答,便侧回头。

然后他抬起头,觉得该让一切蓬勃生长。

这是姑苏的春,绵绵软软,猝不及防又有温情和旖旎掺杂其中。

-

这一回,魏无羡就算再没脸没皮再死缠烂打,也要扯着蓝忘机进他的酒坊喝酒。

不就是一杯酒吗?一杯倒也有好多爱喝酒的呢?

好几年过去,蓝忘机越发仙风道骨,魏无羡的恣意洒脱里多了些柔情。

这回蓝忘机终于没有拒绝。魏无羡拿出陈酿天子笑,为蓝忘机斟上大半杯,再为自己斟一杯。两人一同饮尽。

蓝忘机这一睡,魏无羡已又独酌了两杯。正趴下去看蓝忘机的睫毛。

醒了。蓝忘机醉酒仍面不改色,魏无羡没看出来,道:“蓝湛你可真行,直接睡着了!”

他本想看看蓝忘机醉酒后能干出些什么与平日不同的事,以后见到,好拿来调笑。现在大约是泡了汤。

蓝忘机一双浅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,弄得他有些不自在。伸出手挥挥,蓝湛,没傻吧?我是魏婴,魏无羡。

闻言蓝忘机飞快抓住他的手腕,魏无羡一个没提防,“哎”地叫出了声。蓝忘机面带愧色,松了松手,却没完全放开。

魏无羡当他头晕目眩需要抓个东西稳稳,便又伸手捂紧了蓝忘机的手,蓝忘机眸子微微睁大,这回却没再死死拽着魏无羡了。

魏无羡这才意识到蓝忘机是醉着的。说来也好玩,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是睡了再醉。

这样,魏无羡不撩一下,他就不叫魏无羡了。

蓝忘机一直抓着魏无羡不放,目光落在魏无羡喝过的酒杯上。

魏无羡:上次那位,是你的兄长?

蓝忘机收回目光,点头。

魏无羡:那你该是家里的老二吧?蓝二?你年纪好像比我大点,蓝二哥哥?

魏无羡又拿过蓝忘机盯的杯子举到他面前,道:想喝啊?里面没酒了。

没想到蓝忘机接过杯子,转了半圈,找到还没干透的唇印,覆上去,仰头。

只有一滴酒恋恋不舍流下来,晕开在舌尖上,是不同于刚才的热。

“诶,蓝二哥哥?蓝——二——哥——哥——?看看我呀。”

蓝忘机疑惑地转过脸去,只见那人笑嘻嘻地:喝了我的酒,就是我的人了。

那人继续道:这天子笑可是我酿了十三年多才成的,第一次拿给你喝,不感谢一......

话没说完,蓝忘机扯着魏无羡的领子,把他拉到自己面前。两人四目相对,彼此都有些气息不稳。

“喝了你的酒,就是你的人了。”这也许是个疑问句,偏偏蓝忘机除了气息有些不稳听不出什么起伏。蓝忘机又把魏无羡扯得近了些,此时两人的视线都极狭窄,蓝忘机只能看见魏无羡近在咫尺的、颤动的眼睫,和寸寸肌肤。

这一个吻,温柔又带点试探。魏无羡糊里糊涂受着,许是酒喝得急了,后劲上来,睁大眼看见眼前的蓝忘机也没想着闪躲。唇齿交缠间还有天子笑的醇香,蓝忘机细心地吸吮魏无羡舌尖的那点清甜,魏无羡热着脑袋也肆意回应。

这一个吻,结束得仓促而不舍。分开时,蓝忘机在魏无羡的下唇处轻轻咬了一下。魏无羡的敏感神经忽然活动,察觉到蓝忘机紧握着他手腕的五指突然松开。他抬眼,看见蓝忘机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
他“哈哈”一笑道:蓝湛,酒醒啦?语气里颇带些尴尬。

蓝忘机迟疑道:“刚才......”

魏无羡下意识摸一摸嘴唇,心道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还有不知道说什么话的那一天。

天知道他究竟搭错了哪根筋,心一横牙一咬,在蓝忘机唇上一啄。

“蓝湛。”

“你特别好,我喜欢你。”

魏无羡没忘记刚才蓝湛亲上来前一刻的表情,双眉微蹙,眼神里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,却偏偏要溢到魏无羡的心里。那一刹太快,快到下一秒就是这辈子最亲密的接触,魏无羡的大脑还做不出反应,身体便先一步与蓝忘机相缠。他也没忘记胸膛紧贴时有力的心跳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蓝湛的,只知道再不停下,恐怕红的就不止是脸了。

于是他们分开。可现在,分明又是魏无羡自己主动奉上。

“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好看,特别特别好看。”

“你听清了吗,蓝湛?你特别好,我喜欢你。”

“心悦你,爱你,随便怎么你!”

魏无羡自己都没注意到,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急切之情呼之欲出。

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斟杯酒,至少浇一下脸上的火。可蓝忘机再次拽住他的手,深吸一口气重复道:“你特别好,我喜欢你。”

为你储十三年天子笑,为你拨弄十三年的琴弦。


-



“魏公子,这是什么酒呀?”姑苏的小姑娘把自己拾掇得干净清爽,画上桃花的雨伞为她带了点俏。

“天子笑!”魏无羡笑着,并不拿眼前那坛,而是从桌子底下提上一坛酒,两坛外观看着没什么两样。

“尝尝。这坛专门给姑娘家,酒劲不大。”

小姑娘在品酒的当儿,帘子后面走出一位白衣青年。眉目英俊,身板挺拔。

青年走到离魏无羡不远的一张桌子旁,掀衣坐下。

魏无羡想起什么似的,笑道:“喝了这酒,就能与心上人终成眷属。”隔桌的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,又像是没听到,继续手上斟茶的动作。

姑娘瞪大眼睛道:“真的啊?”

魏无羡点点头。

这倒是个爽快的姑娘,摸出铜钱道:“来两坛!”

与那姑娘告了别,魏无羡笑着坐到蓝忘机身边,往他的茶里倒酒,送到他嘴边。

蓝忘机眉头微蹙,似是要拒绝。

魏无羡装不开心道:“蓝二哥哥,我们都一起这么久了,每次都要我哄你才肯喝酒,跟给小孩子喂药一样,你说说,什么时候能长大呀?”说完他又在酒杯边缘抿一下,将抿过的地方转到蓝忘机嘴边。

这次,蓝忘机没有犹豫。




end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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